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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宁:英雄创时势,一切皆有可能

李宁,华人世界,无人不晓的名字。对熟龄族群而言,他是体操王子,是体育巨星,是英雄。对年轻世代来说,这是中国运动品牌的代表,是酷炫本土原创代名词。

人生中曾获14个世界冠军、106 枚体操金牌,被称为体操史上技术最全面最完美的选手。

退役后1990年创立李宁有限公司,现为公司主席以及执行董事。

如此人物,却作风低调,近年来甚少接受专访。

近年看他出现公开场合大多身穿“李宁”品牌服饰,一派轻松悠游,总禁不住想象他口中常提及年少时调皮的自己。

这回难得超过60分钟视讯,他言无不尽,被问及辉煌过往一贯轻描淡写。

谦逊,从容,克制,坚定,通透,豁达,偶尔显露几分率性与幽默。

59岁的他,不似商场中人。

内核始终非常运动家。

 

梦想启动   李宁说李宁崛起

Li Ning

从现况,从他员工近万人的事业版图,谈起。

他如今在公司与创立初期所担当的角色应该不太一样吧?主要是主导大方向?

“其实我刚建立公司的时候就是负责大方向的,销售、推广、生产和财务方面都有专业团队在运营管理。

我带入更多的是专业运动的一些知识、运动员愿景、运动资源。当然,最初有些产品的走向、经营模式的确定,我也参与做决定,例如建立专卖店的系统,就是我的决定。但是真正参与公司的经营管理,反而是2014年底以后,那个时候我的身份是代理CEO。”

品牌,以他的名字命名。从最初的小公司到现在成为中国最家喻户晓的运动用品企业,32年来经历过几个关键时刻。

“我真正创业是在1990年,正处于改革开放的活跃阶段,那时候我26、27岁,大环境给了我很多机会、很多希望和想象空间去尝试。幸运的是,当时有投资人愿意在我们的项目上投资。这个阶段,机会对我们来讲很重要。我主要还是想做品牌,所以更多的资源主要投在产品的研发设计、品牌的推广、渠道的建立。”

1990年曾有历史性一幕,身穿自家白色运动服的李宁在青藏高原接过亚运圣火。创业不过3个月,李宁品牌已拿下亚运赞助权。

“当时,我们是为数不多的在中国市场上建立起专卖形式的体育品牌。但如何能够让大家有更多的认知和参与,还是需要运动的平台。成立的时候,品牌跟中国的运动员、运动队有很多合作,在他们的帮助下,我们能够通过运动服、运动鞋的融合来表现品牌实力。1992年巴塞罗那奥运会和1996年亚特兰大奥运会,我们成为中国体育代表团的领奖装备赞助商。在当时来讲,很少有中国的企业品牌参与到大型运动赛事之中,我们算是那一批中最早来做尝试的。这阶段,对促进品牌成长非常重要。”

“李宁”,火速成为中国第一运动品牌。

2003年销售额突破10亿人民币,公司隔年在香港上市。

“因为中国市场发展很快,我们需要力量来推动发展,所以在2004年上市成为公众公司,这也为品牌长远的发展奠定了一个资本平台的基础。因为上市公司会把自己的一些经营思路、经营数据公开,反过来也促进我们不断提高经营能力和经营水平。”

 

高峰低谷   置之死地而后生

Li Ning

李宁曾说最初并不想当商人。

因此创业的前十年,忙于体育事务,亦忙于各种人生新尝试,他在1994年和杨紫琼主演过电影《七金刚》,1998年进入北大法律系。

而到了第二个十年,他则投身各类公益活动,创立不少基金会,有支持偏远教育的,有保护野生动物的,也有为运动员提供培训的。

2008年北京奥运,他在“鸟巢”腾空飞翔点燃北京奥运圣火,唤起全世界对体操王子的美好记忆。

那是李宁个人的另一个巅峰。

Li Ning, Olympics

这期间,甚少直接干预公司的具体执行事务。直到2014年底,面对公司连续3年亏损,作为创始人的他不得不回归坐镇。

2012至2014年的亏损累计超过30亿人民币,2015年,公司转亏为盈,净利润1,431万,2016年净利润6.43亿,翻了近44倍。

谈起公司这段低潮期,他有他的理解。

“中国市场进步超乎我们想象。这个行业里面参与者也很多,很多做工厂的后来也开始做品牌。在福建晋江这么小的一个镇就出来若干的品牌,他们也做得很棒,竞争力很强。但是有一点,大家的动作是差不多的,所以这个市场上从商业模式到产品都非常同质化,所以从2010年至2012年,李宁遇到了一个发展的瓶颈,同质化造成整个市场竞争很激烈,我们就没有什么竞争力了。”

公司内部在面临危机前其实已开始渐进式革新。

“在2012年以后,我们重新开始调整战略,还是要回到做品牌,如何用品牌来成为竞争力,在产品、经营模式上能够呈现出品牌特性。我们开始集中发力专业运动品类,像跑步、篮球、健身、羽毛球和运动生活。这时候的战略调整对整个公司的发展是非常重要的。我们在那几年逐步确定了李宁公司的‘单品牌、多品类、多渠道’的战略。

当时我们看到很多品牌希望做得更廉价,很畅销能赚钱,后来我们决定,还是把更低廉的东西放弃掉。当然,我们不是希望做贵的,而是做更有价值的产品,更有创造力的产品。”

强调品牌价值,与运动做更深的结合,通过和顶级运动员的合作研发,进而发展出满足各年龄段消费者的商品,李宁公司从低谷中成功转型。

转危为安,业界普遍认为是作为精神领袖的李宁的回归,凭一己之力重新凝聚士气扭转乾坤。

但他谈起时,一贯谦虚。

“作为公司的创始人,当然,加上我还有点小名气,从提高公司凝聚力这个维度来讲我应该是发挥了作用。但是作为公司,明确未来的道路要往哪里走,这很重要。一个品牌如何去经营至关重要,这一点是我跟团队一起努力的结果。具体就是如何才能给公司确定一个正确的战略方向,然后有效地组织团队,朝既定方向走,创造让公司前进的动力和业务,这个过程其实更多是跟团队的互动一起实现的。当然,我作为董事长,肯定有我的责任,就是对这些战略的选择,对一些重大业务的处理。

但并不是简单说凭我一己之力就完成的。一个品牌总是牵涉到方方面面,有财务、产品、渠道、营运效率……因此需要有一个团队。我作为董事长的责任是理清楚方向和组织好团队,团队也要跟我一起理解和支持这个方向。”

2010年品牌口号曾从“一切皆有可能”变更为“让改变发生”,李宁回归后把口号改回来。

他曾说,改变还是不足够的,必须要有更大的梦想。

 

21世纪本土原创代名词   运动是基因

Li Ning Runway
2018年,李宁品牌首次登上纽约时装周。

 

 

 

 

 

 

 

 

 

 

 

 

 

 

 

 

 

 

 

 

 

2017年10月底,品牌官方微信公众号首次出现“中国李宁”。

隔年,“中国李宁”以“悟道”为主题,成为中国首个亮相纽约时装周的运动品牌,惊艳全球,成为话题。

“中国李宁”在海外引起瞩目,在很多人看来,这是中国正式掀起国产品牌潮流的起点。

曾经承载亿万人梦想的他,到了新世纪,以他命名的品牌也被寄托了新时代的国民情绪。

我更愿意相信那是天命。李宁赋予全中国人的想象与情怀,是其他品牌所先天欠缺的。

“2018年以后,我们团队非常有创造力地把中国的一些文化元素跟运动、时尚很好地融合起来,推出了‘中国李宁’系列。这也符合了中国市场的发展,因为中国随着30、40年的经济发展,人们生活水平有很大的提升,对中国文化的回归、自信,寻根的这种追崇,使得中国元素在市场上有更好的消费空间,有更多人喜欢带中国元素的产品。这对品牌成长也是非常重要的一步。”

对媒体和大众而言,近几年提及国潮,“中国李宁”已是代名词。但他更想强调的是李宁品牌的DNA。

“李宁品牌不是一个国潮品牌,它始终是一个专业运动品牌,而且是一个有运动员基因的品牌。我之所以创立这个品牌,是因为我有这样一个运动生涯经历,是我对运动的理解和激情。即便我们做一些运动生活的产品,还是‘运动’在前面,‘生活’在后面,我们不是一个时尚品牌,我们是运动品牌。”

利益不是全部,他坚守自己的信念。

 

受伤后的顽强   88年那抹失败的微笑

Li Ning

他辉煌的运动员生涯,不能不提。

不仅中国人,他也是当时全球海外华人第一位中国偶像。

1971年,8岁的李宁被选入广西体操队,喜欢翻跟斗,从来不觉得苦,常笑说自己调皮,最怕不让他练体操。因为体操,是很好玩的东西。

26岁退役后,不当公务员不做明星,他投入商界,作了与别不同的选择。

“人生的规划是不太容易的,绝大多数情况下是很随机的。我退役以后,作为一个运动员经商也是很随机的。我在1988年奥运会的时候,是以失败而告终来结束了运动生涯,我的情绪很低落。那时候健力宝的老总李经纬邀请我去健力宝,我这个人比较任性,一甩手就去了,没有什么特别的想法。去了以后,就这么走进了经商的空间,有了创造体育品牌的想法,然后在李经纬的鼓励下用了自己的名字来做了这个品牌。其实我并不想用我自己的名字命名,这也是在他鼓励下做的,很随机,没有什么特别的规划。”

1988年汉城奥运,是全球华人的痛。虽然,最悲伤的,一定是据说在休息室失声痛哭的他。

曾经热情支持他的人将愤怒发泄在他身上,但每每提及他都淡然地说那很正常,而且那些人都曾为他鼓掌。

人生数度经历大起大落,是否曾有信念动摇时?

“当然!人不是神仙,肯定有动摇的时候。‘哎呀,算了,不干了’、‘哎呀,不做了’、‘算了’或者自己失败的时候,其他人会给你很多不中听的话、贬低你的话,让你心里很难受,也许你也会感觉人生真没意思。但对我来说,这都只是刹那间的事,不会很长久。这要归功于两个原因,首先,十几年的运动训练和竞技,它所给我带来的训练,这种素质会帮助我能够战胜一刹那颓废的感觉。不过人毕竟是人,总是有情绪,但我并不会百分之百地被拖进去,其次,我可能遗传了我父亲豁达开朗的性格,就是比较简单,虽然难受,但是不会一直持续下去。”

鞍马失手摔落地,他站起身,脸上那一抹笑容,定格在很多人的脑海中。

那瞬间是我心中英雄形象的确立。

一个人真正的试炼,在风光时,也在失败时。

“人其实很重要的并不是说在你难受的时候坚持,重要的是在你很正常、很安逸的时候是否能找到一个正确的方向坚持下去。被一件事情或者环境打压,如果你是一个有追求的人,你反而会反弹上来,会更加坚定,更加有动力。相反,如果你一直安逸,你会受到很多诱惑,你是不是最终就会忘记你当初想要做什么、或者你出发的时候想去的方向?如果这些你都找不到了,或者搞不清楚方向了,最后把青春、时间浪费了,这也是有可能的。”

相较于当运动员,他经商的时间其实长很多,但在大众的心目中,他永远是体坛神话。

他,是否感到压力?

“当然是有压力。其实我不希望大家给我太多的这种表扬。因为当我做运动员的时候,我拿冠军,大家为我喝彩、鼓个掌,我觉得很理解,但现在还在说这个,有时候我就觉得没太大意义。

我有我的人生,我有我的困难,我有我的自由,我不需要保持这种高光高峰的状态在每一个时刻,我更希望我是个普通人。我比较习惯到街边吃东西,那才是我的人生,我想到哪儿吃饭就到哪儿吃饭,我想去哪儿玩就去哪儿玩,我想努力工作就努力工作。宽松的环境会让我更有创造力,所以我不希望有太多的压力。这个并不是矫情,有时候我跟自己说,自己也要学会不要太在意这些东西,让自己知道应该在意什么。”

起点太高,大众视他为精神象征,这是无从改变的事实。

“所以有时候在工作时,我也注意经常检讨自己。李宁公司在需要我的时候,我回来做了代理CEO,公司成长后还是需要有更专业的CEO来管理,所以我们邀请了钱炜来做联席CEO带领公司向前。像你讲的,太有名了以后,有时候可能自己随心所欲,别人也宠着我,这样犯错误的可能性更大,对公司也不好,对我也不好,还是把更多的权力、把更多的可能性留给我的团队,留给我的合作伙伴,这样可能对我也更好,对公司会更好。”

掌管公司业务时不肯把“代理”二字去掉,据说他当时曾说自己“就是要逃跑,没想做这个CEO”。

2019年9月,他任命前优衣库韩国行政总裁钱炜接任李宁联席行政总裁一职。在优衣库工作2 3年的钱炜,从店员做起,熟悉零售、生产、管理、营运等,被业界视为最合适的人选。

 

革创者力量   平天下的愿景

Li Ning Store

“李宁”成立至今32年,身处时代洪流一再扭转格局的他,是幕后革创者。

作为品牌的灵魂,他的存在是无可替代的。以苹果的贾伯斯以及微软的比尔盖兹为例,纵使公司盈利仍有增长,但企业精神亦不复当初。

他如何确保后李宁时代,品牌灵魂保持不变?

“我觉得一个品牌公司的创始人某些作用是不可替代,可能结束了也就结束了。但是作为一个品牌,它之所以能够持续发展,无论是微软还是苹果,品牌的核心不仅仅是创始人,公司自身也建立了很多价值,这种价值会支撑品牌未来的发展。

对于李宁品牌来讲,虽然我有一定的精神作用,但作为一个运动品牌,其实我们的精神更多来自于运动本身。也就是说,这个品牌的运动员基因会给公司未来长足的发展奠定一个不变的基础。我们始终会追随运动去发展,这种精神的延续不会因为我而改变。”

那么李宁的继任者,需要有什么特质?

“作为运动品牌,自然要对运动有兴趣、爱好、理解和更多的追求,这种追求不单是要追求运动的专业性,还要追求运动的精神。另外,他要有很强的洞察力、理解力和组织能力,对于商业方面的组织也是非常重要的。以运动的精神、运动的认可作为一种价值追求,和商业方面的技术这种组织能力和洞察力,李宁公司未来需要这样的人才和团队领导公司,参与市场竞争,实现品牌的长久发展。”

知易行难,作为企业领导者,不断革新创造的关键是什么?

“首先要有愿景,第二就是要有洞察力、敏感度,他能够知道要实现下一步的目标,面临的不足在哪里、机会在哪里、竞争在哪里,如何去构建自己的核心竞争力,这些非常重要。

真正实现成功变革,有可能会伤筋动骨,也有可能需要我们抛弃一些东西重新构建,这是一个痛苦且有意义的过程。抛弃也是很痛苦的事情。因为,你有可能会去一个未知的领域,你过去积累的经验可能用不上,需要你进一步去学习和摸索。在这个执行过程当中,也需要作为公司的领导者有坚定的意志力,要坚定往前走。”

李宁的市场主要在中国,但正如运动员最终征战奥运一样,平天下——是否公司的终极目标?

“平天下谈不上,但是你说的对,就像一个运动员一样,他一定要参与国际比赛,才能够知道自己水平如何,所以我们不会封闭自己。我们的能力需要积累,慢慢进步。

中国是一个快速成长的市场,我们必须集中精力去做,所以现在是以中国市场为主,但是未来,一定是走向国际市场的,因为国际市场也有对我们的需求,参与国际上的竞争也更能持续提升我们企业的能力。”

希望世界怎么评价“李宁”这个品牌?

“我们是一个来自中国、有运动员基因的运动专业品牌,这是我想做的。既然是运动员基因,我们肯定要传递运动员的精神;我们是个运动品牌,我们一定要对运动有贡献;我们来自中国,我们也希望作为一个中国品牌对于国际运动、对市场有所贡献。”

对中国的愿望呢?

“我希望中国整个社会,人的幸福指数会更高,能有更多的人参加运动,更多的人能快乐生活。当然更希望中国年轻人有激情,作为运动品牌,我们更多面对着年轻人,希望能够给年轻人传递更多激情,更多积极向上的精神。”

北京李宁园区
▲北京李宁园区,建有运动设施如跑道和篮球场。
▲园区内的篮球场。
李宁园区
▲李宁园区内的文化墙

 

 

 

神秘方便面   你所不知道的他

Li Ning

成功如他,大家都想知道他的人生座右铭。

“没有什么座右铭。我们品牌的口号,叫‘一切皆有可能’。如果我们有梦想,如果我们能努力,没有什么东西可以拦住我们。当然,我们不是神,想什么就得什么,但是我们可以去努力争取。”

他相信,努力可以创造奇迹?

“我比较相信自身的努力是有限度的,你可以很努力,但你要把另外一部分留给上天,上天会决定结果。”

成事在天?

“对。其实我们比赛的时候也都是这样,不是想获胜就一定能获胜,但是必须去追求胜利,只是说最终的胜利可能也有上天安排的那一部分吧,毕竟我们是人,不是神。”

作为个人,他希望百年之后当人们再谈起李宁这位运动员、企业家会说什么?

“我不希望他们谈起我,我希望能够忘记我。” 他笑答。“没有意义,我都走了,谈起我干什么?我还是珍惜当下。”

但企业家大多在意留下的legacy(遗产),希望在世间留下印记,甚至千秋万代永垂不朽。

“我觉得我没有什么遗产留下。如果一个来自中国的具有运动员基因的运动专业品牌能够活跃在世界体育用品市场上,这就够了。”

如果某一天完全放下工作,他最想做的是什么?

“我想做厨师。”他的答案太出乎意料之外,连在场员工也轻声惊呼。

烹饪?抑或是,他有意进军餐饮业?

“不是。就做烹饪。现在我最拿手的就是如何做一个方便面,而且我的方便面做得很好吃。你别看这方便面,不好做的。

因为我从小吃食堂,所以我就更有兴趣这个饭怎么做得这么有味道,不同的食材怎么做得能满足人对口味的需求,不同的风味带来的这种美好美妙的体验,我很希望自己能做一个厨师。”

再三试探,方便面的秘诀,他仍坚持保密。“不能透露!不能透露,叫宁式秘制方便面。”

又或许,烹饪是他减压的方法?

“没有关系。我现在有空的话,都是听音乐,跟朋友聊天,或者写字。”

听的是什么音乐?

“我比较喜欢听一些古典音乐,但也经常听一些流行的老歌曲。听邓丽君、许冠杰,施特劳斯的交响乐也听,每天起床、睡觉前都听。”

古典与流行,音乐品味,两种极端。

他又一次颠覆大众想象。

 

 

文 | 杨丽玲

图 | 李宁集团、Getty Image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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